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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字

上一篇是说相声,这回认真的评论一下。

诸公反对Google的一条有力依据是:不止中国,其他很多地方都存在内容审查。这一点并不奇怪,尽管其他地方的这些审查也每每引起民众的抗议。但我们可以承认有些内容确实是不适合部分人看到的,不然Google就不会蛋疼地推出什么Safesearch for Kids了。关键是别的地方的审查和我们的审查有些不同。

我们的关键字的问题在于,你不知道哪些词是关键字。我们的内容审查的问题在于,你不知道什么内容该被审查。Google不守法的问题在于,人家不知道该守哪条法。

“有关部门”、“相关法律”,看到这种有中国特色的词我就想起那个“任意键在哪儿?”的笑话,不知道那些死脑筋的老外有没有去找一个叫“有关”的部门。没有任何一个具有法律效力文件指明了应该屏蔽的内容、列出了应该禁止的关键字。关键字的增删(如果有删的话)只在某个领导的一念之间,网监员一个电话过来,那些内容就应该统统消失。一切按“有关法律”规定,一切交“有关部门”处理,你要是问有关法律是啥啊,人家说:能看的就看,不能看的就别看!你个小小屁民敢不老实么?

屁民屁站长们老实了,可惜帝国主义来的那帮洋鬼子不懂这一套,这种含蓄的艺术恐怕只有中国人能理解吧,即便如乔治.奥威尔般犀利的也没预料到。在《1984》里,真理部有人专门负责编纂“新话”词典,也就是说规定人们可以说哪些词,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把过时的可以引起自由思想的词废弃掉。在这个方面,我们比老大哥的做法更聪明,不告诉你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自己边阉边试去。于是谷歌瞪着大惑不解的眼睛灰溜溜跑了,于是我们学会了河蟹、水产、洪秀全开的公司,于是我们学会了程序代码里的标志变量不能写flg、求最大公约数不能叫gcd,学会了二十四口交换机和江阴毛纺织厂,于是我们热衷于谈论春哥凤姐这门那门。我们习惯了绕开关键字,习惯了不谈敏感问题,我们渐渐发现自己上网不再那么经常地撞墙了,我们在论坛上发文不再那么经常“可能含有敏感词”了,因为,久而久之,墙已经筑在心里了。

ps. 我觉得有比绿坝更值得做的事,就是开发一个官方的Validator,类似W3C的这种,不过我们不是检验文档是否符合HTML或XHTML标准,而是检验是否符合河蟹标准。对于符合标准的网站,在网页下方加一个图标,对于不符合标准的,gov有随时取缔的权利。因为关键字是按照科学的发展观在增加的,我们要求网站必须定期复查,随时清理。这样既不必暴露关键字的内容,又为内容审查提供了合理依据,何乐而不为?

再ps,本人为熟练码农,正在找工作,如果有人接下了这个项目,请务必让我去打工,每天5毛工资即可。

讲段小时候的事

我家住在一个工厂的职工家属大院里,小时候一大帮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经常在一起玩。在我们这些人里面,有一个孩子比我们大好几岁,长得又高又壮,我们都得喊他老大,有什么好东西都得先孝敬他,有什么好事情都得先感谢他。他看谁不顺眼就经常骂几句踹两脚,因为我们打不过他,谁也不敢吭声,甚至还得在一旁叫好。不过老大也并不一直是这样,有时心情好了还是挺和善的。虽然也经常有人心里犯嘀咕,觉得这个老大不怎么样,但是据说是他保卫了我们的正常生活,而且据说以前的老大特别凶狠霸道,还有外面的更狠的老大们总来找麻烦,是我们现在这个老大把他们全都赶跑了,我们才有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想到这些,我们就觉得我们为他做些事,偶尔被他欺负一下,这些也都是理所当然的了。

一开始的时候大院的门关得死死的,我们只能自己跟自己玩,虽然有点乏味,不过也这么过来了。后来有一天老大来了兴致,把门打开了一点,于是就有一些外面的野孩子跑了进来,我们也有一些胆子大的跑了出去,老大也并没有怎么管。外面的孩子们带来了很多新鲜的玩意儿,我们里面跑出去的也回来给我们讲外面的花花世界,我们一下子觉得原来生活可以这么好玩啊,也更加对开门的老大感恩戴德了。

前面说到院子跑进来一些野孩子,这些野孩子长得跟我们有点不一样,都是些白皮肤蓝眼珠的,嘴里还偶尔冒出些我们听不懂的新词,什么democracy啊,什么human rights啊之类的。我们听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不过老大似乎是明白的,但是他好像很不喜欢这些词,每次听到这些就呵斥那些野孩子,不给我们解释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也不许我们讲这些词。大部分孩子一看老大生气了就不敢折腾了,但是总有那些不太安分的,非得弄明白不可。后来不知道弄明白没有,也许是弄明白了吧,然后他们居然还纠集几个人要跟老大谈判,结果被老大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我觉得他们真是傻,被那些野孩子忽悠得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不过其实还是挺佩服他们的,要是换我我可不敢。

老大发威以后,我们剩下的孩子自然是大气都不敢出了,那些野孩子也安分了很多。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一段时间,忽然有一天外面带来了一个新玩意叫“电话”,用这个玩意可以非常方便地跟别的孩子联系。(这里插一句嘴,以前我们要联系都要通过写信的,很慢又不方便,而且信箱就在老大家门口,所以谁跟谁说了什么东西他都知道,有些话老大觉得你不能说,就直接把你教训一顿。)现在有了这个电话,每个人家里拉一条线,谁跟谁都可以直接说话,也不用经过老大审查了,甚至可以直接跟大院外边的人们联系。不过老大也没闲着,很快研究出了新的方法,在院子周围加了一圈信号过滤设备组成的围墙,如果你说的话里面有他觉得不合适的东西,通话直接就被掐断了。但是这回老大的方法不是完全管用了,有些人偷偷用了各种办法绕过了围墙,当然大部分人还是很听话的,老大说不让听就不听呗。很不幸,这回我属于不老实的那一小撮,通过种种手段绕过过滤以后,我终于大概明白了那几个词是啥意思,原来外面的老大不都和我们的老大一样,外面的孩子们有很多玩着和我们很不一样的游戏,那是我们很难理解的游戏,就像他们也很难理解我们一样。在他们的游戏里好像老大是挺憋屈的一个角色,甚至几乎就没谁算得上老大,怪不得我们老大不想让我们知道呢,呵呵。不过,虽然我知道了这些,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者能做什么。虽然比起外面的孩子来,我们玩得不是很爽,但也并没有乏味到不能忍受,而且老大的拳头实在是可怕得很,不到万不得已我可不想挨。

前面说过自从开门以后就经常有外面的野孩子跑进来,现在大院里的野孩子更是已经非常多了。这些野孩子基本上是很老实的,每次只是把新鲜好玩的游戏给我们玩,作为回报我们也给他们一些自己特产的好东西。老大对他们一般是和和气气的,他们也从来不提会惹老大不高兴的事情,只有一个野孩子除外。

这个野孩子来我们大院没多久,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桀骜之气,还有一股天下舍我其谁的劲头。我想他的信心是有道理的,他带给我们的游戏确实和以往的那些很不一样,好玩耐玩得多,而且居然大部分是让我们白玩的,这一下也逼得其他孩子不得不提高自己游戏的质量并降低要求的回报,我们这些普通孩子自然是得了便宜非常高兴。这个野孩子好像是叫古什么什么,后来我们院里都尊称他古哥。

古哥貌似自视甚高,对别的野孩子都不拿正眼瞧,也不像别的野孩子那样对我们老大毕恭毕敬,但是对我们却非常和善,变着法的让我们玩得开心,这也让我们更喜欢他了。不过显然老大并不喜欢他,有时候会故意给他点难堪,还经常放一些口风出来说,古哥其实是外面一个非常狠的超级老大的手下,那个超级老大厉害到可以把我们老大轻松揍趴下,古哥是超级老大派来挑拔我们的,我们一定要小心他们的阴谋。院里的很多孩子还是很信任老大的话的,于是很多人就有意无意地对古哥疏远了一些,古哥虽然无奈但也没办法。当然也有很多本来就对老大不太满意的,像我这样的,还是很挺古哥的。

突然有一天,古哥和老大吵起来了,这在大院里可是不得了的大事。我印象里已经很久很久没人敢跟老大顶撞了,最近的一次还是很久以前几个傻孩子聚集起来要谈判那回。这回看到有人敢找老大的麻烦,不知怎么的我心里竟然很兴奋,甚至觉得是一直在期待这么一天。吵架的原因,据古哥说是老大的要求太过分了,古哥主要干的事就是搜集外面的各种消息然后整理好了提供给我们,但是有些消息老大不想让我们知道,结果在这个问题上两人矛盾越来越大,终于闹崩了。老大说自己的要求是很合理的,在这个大院里你们这些野孩子都得听话,不要以为你有个超级老大撑着就可以胡来。下面的孩子们也议论纷纷,有人支持古哥,说我们有权利知道所有消息;有人支持老大,说这就是古哥和那个超级老大串通好的阴谋,古哥根本就不像他说的一样是为我们好。

这个事情到目前为止的结果是,古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过好像还不想彻底一走了之,于是搬到了大院边上一个小屋里落脚,那里说起来也是老大的地盘,但老大在那里管不了那么严。超级老大那边还没有表态,不知道事情将如何发展。

要说作为一个普通孩子的我看法,我是支持古哥的,我支持他是因为这么长时间以来终于出现了一个敢向老大挑战的人,无论他是阴谋家还是慈善家,我们总需要这样的变化,游戏才能玩得下去。不然的话,我们只能在老大的看管下日复一日地无知和愚昧下去。有人说,因为我们还很无知,所以不能什么都让我们知道,不然会出乱子,但我觉得恰恰是不让我们知道,才导致我们无知。所以我不接受这个倒果为因的解释,我不想在一段时间以后,外面的孩子看我们的眼光,就像我们现在看东北角那个邻居院子里的孩子们一样。